癌末之喜

五樓的雲林台大醫院走廊間沒有太多人,所以顯得特別安靜。病房裡的光是蒼白的,蒼白的光線在病房裡顯得讓人特別沉重。

父親微微曲著身體躺在病床上,化療讓他的身體極度消瘦,皮膚又乾又暗沉。她從來沒見過父親這一生曾如此柔弱、如此需要被照顧。

前幾天她與父親交談時,父親提起鄰居紀老師煮來的牛肉湯,語氣裡似乎同時在暗示:他想再喝一次她煮過的那碗番茄牛肉湯——那是父親一直念念不忘、她曾經煮過的湯。

她走到病床的旁邊後,眼睛看一下四周在尋找可以用餐的桌子時。

「我明天就可以提早出院了。」

「真的嗎?太好了。為什麼這次比較快出院?」

「這次療程的接下來幾天是改成藥物治療,之後就只要持續追蹤跟標靶治療。」

病房裡的桌子是伸縮式的組合木櫃,吃飯的時候可以輕鬆拖拉出上層桌面,充當臨時的餐桌。木櫃的左邊是單人病床,右邊是一張單人的折疊沙發,家屬探訪過夜時可以攤平,攤平後就充當能躺平的單人床。

「那真的太好了,趕緊吃晚餐吧!」

說完之後,她默默拿出從家裡準備好的晚餐。保溫瓶裡裝著她下午三點就開始燉煮的番茄牛肉湯,和一道父親近期開始關注的萵苣菜心蒜絲炒蛋配飯。父親常常會在健康雜誌上看到某種食材營養價值高,因此那段期間就會開始密集地吃那種食材。

她靜靜坐在床邊的沙發,看著父親吃飯。看著父親一口接著一口、不間斷地吃掉她煮來的晚餐。

「哇!真的太飽了。」

她看了一眼保溫瓶裡見底的番茄牛肉湯,剩餘的萵苣菜心蒜絲炒蛋和飯都沒有吃完。

「有吃飽就好,那我去用膳室順便把碗給洗一洗。」

此時病房裡的燈光從蒼白的光,漸漸變得柔和了起來。光線下的空氣裡又充滿著期待,但背後的未知與恐懼也無法抹滅。無形的重量此刻在她眼前就像窗外入夜後的街燈亮起,街燈的光暈搖晃著,好似某種光景。只不過時間被一點一滴抽走,抽走那她原本就與父親不多話的交談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