已經入春的三月,寒意仍像十二月的殘影,滯留在空氣裡。
窗外,鳥鳴乍起,不急不躁,鳴聲有如夜裡迷惘的人們,告知彼此的訊號。
那些聲音細碎、綿長,有時如絲線般拉扯,有時忽而斷裂,又倏地重疊。
一聲清脆,另一聲便幽幽應和,像山壁間反覆碰撞的回音,層層堆疊,無始無終。
牠們不見身影,卻彷彿無數雙隱形的翅膀,在灰黑色的天幕下交織、撲扇,有如試探著彼此相愛的軌跡。
有時鳴聲忽然拔高,尖銳而蒼白,沒有顧忌地穿梭在雲層裡;有時又低迴、顫抖,像被晨霧浸濕的羽毛,輕輕滴落。
一聲接一聲,沒有停頓,也沒有真正的抵達——
只是無盡地呼喚、聆聽、再呼喚。
她站在頂樓上,點起一根哈密瓜香味的煙。
聽著那些鳥鳴在頂樓上空緩緩流動,
鳴聲滲進頂樓空中的雲層裡,又從每一片雲層的縫隙幽幽退去。
那些聲音裡沒有形體,卻帶著對彼此的執著——
迷惘、鳴叫、聆聽、顫抖,像一雙從未闔上的雙眼,
凌晨三點,她靜靜望著這幕還未完全能甦醒的春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