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女人來到黑鎮後,相親嫁給了她的老公,也組成了家庭。每年的三月下旬,她總是會望著她住家旁的一棵大樹,樹上的鳥兒紛紛長大羽翼豐滿,一個接一個飛離黑鎮,留下原本溫暖擁擠的巢穴,只剩幾根淺灰帶黑斑的羽毛,靜靜躺在乾枯的草梗之間。
女人仔細思索過去堅強中度過的日常。曾經日復一日的餵食、守護、鳴叫與應和,如今只剩遠方稀疏的幾聲,從遠處掠過又迅速消散。巢穴的形狀依然完整,卻再也裝不下任何喧鬧與溫暖。此時那女人在黑鎮裡度過的時間,是灰黑色的夜晚,還是黑色的白晝?
舊的記憶尚未完全淡去——那些稚嫩的呼喚、張開的小嘴、柔軟的羽翼摩擦聲;新的痛苦尚未能面對——突然安靜下來的清晨、風吹過空巢時的輕顫、陽光照亮霧水卻照不進心底的角落。無法化為勇氣的力量或承認不完美的事實,隱約浮現在過去的記憶中。唯有未來的記憶無法回味。
流動的光芒此刻在那女人面前燃起,好似某種刺眼的逆光,其中充滿女人不瞭解的元素。那是陽光穿透巢緣的淡淡透明,是果菜市場裡的果香味與晨霧混在一起的分不清界線,是鳥兒亂竄卻找不到方向的翅膀拍打節奏,是黑鎮清晨人煙稀少的無聲靜默片刻。
春天即將到來的清晨,她總是聽著那些層層堆疊的聲音,如今只剩風聲與寂靜。巢空了,鳥飛了。只剩那幾根羽毛,被風輕輕拂過,還在微微顫抖,像在回憶曾經填滿這裡的溫暖。
只是,這一次,將再也沒熟悉的回聲。
然而,另一群鳥兒似乎又悄悄飛近這空巢。
枝頭再度微微晃動,
空巢又開始緩緩擁擠起來。
